如水又如酒的记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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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水又如酒的记忆
主播:梦尘埃
原文:天使娜娜



整理旧物的时候,发现一本上锁的日记本。锁头依旧,带锁的外盒却已破损。抽出里面的日记,轻轻地翻动,这一翻,惊起了昨日的芳尘。

日记是从入学的第一天开始,记录着我大学四年的生活。那些深蓝、浅蓝或者墨黑的字迹,一笔一画地勾勒出许多模糊的影像,如刺青在白皙的肌肤上游走,以疼痛的方式祭奠着青春里那些不能对人言说的秘密。

一个女儿家的心事就这样一点点眉目渐清:在熄灯后的被窝里,举着手电筒,身体因抑着哭泣而微微地颤抖,泪水滴落在将干未干的墨迹上,便晕染出一朵别样的花,将那处的悲伤放大;或是背着画具在学校后山上静谧的树林里,拿出纸笔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;亦或者在安静的图书馆自习室里,守着身边的空座位,一边整理当日的课堂笔记,一边默默安慰自己说,就算他不来,也可以借由送笔记见到他……微微一笑,想象不出他在我的心底种下了怎样的一种蛊,以至于那时的我停不下来徘徘徊徊的脚步……

一叠写满字的纸片和一张水彩画从本子里滑落出来,望着这些密密麻麻交错的对话,夜色如水,陷入罔思的我定在原地……

那个自修课的晚上,女孩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出心中困扰许久的疑问递到男孩面前,男孩拧着眉思索了一瞬便提笔回复,递还给女孩,女孩读过,又写了一句递给男孩。如此反反复复,两个年轻的心都那么忐忑地瑟缩地试探地靠近又分开,再靠近,再分开。一个想要将压抑已久几成折磨的情感宣告出来,渴望得到回应,一个却坚持不肯接受友谊之外的感情,却又不想因此伤害对方和失去现有的友谊……信纸带着纷扰的情绪在两人间穿梭,一张写满又换了一张,仿佛一场谈判和拉锯战……

拾起画的时候,我的手有些抖,因为画中有夹层,层中有信,信中有烟尘弥漫的情愁,我在信里描上了只可揣暖,不许胸凉的三个字。或许是藏的太过隐蔽,这画送出去两年后又回到了我手上,然后被我夹在写满了关于他的日记本里,上了锁。呵,于是,这画、这信见证了我们能在最明媚的时刻里相逢,能在低吟浅唱里见证彼此的青葱,无关爱情。

十年之后,我有我的良人,他有他的妻。在一个整理旧物的下午,在小小的储物间里,我重逢了十年前那个年轻的自己,感激他一直遵守了当初要永远做朋友的约定,在后来的许多年里都和我保持着时断时续的联络,甚至在我结婚的时候邀我去他所在的城市蜜月旅行,带我看他驯养的白鲸和海豚,跟我的爱人说我是个很温柔体贴的女孩,让他一定要好好对待我……我甚至感激他毕业的时候没有将这幅画带走,于是,我才能在相隔十几年之后,还能翻看当时的字迹,触摸当时那颗稚嫩的颤抖着却极为柔软又坚强的心……

信的最后,我选了席慕容的一首诗给他:

我的难题是
在一生里
如何保有一种
如水又如酒的记忆
在多年后那些相似的夜晚里
如何能细细重述此刻的风
此刻的云 和此刻芳草丛中
溪涧奔流的声音
在向过往举杯的时候
如何能每次都微醺微醉
并且容许自己
在樽前 微微地落泪
困难真的不在这无缘的一世
我的难题是 挥别之后
如何能永远以一种
冰般冷静又火般热烈的心情
对你

现在看来,这封信,竟像是写给如今的自己。

真想逆着时光回到那个时候,再走一次校园的林荫小路,重逢那个外表明朗内心却隐藏着悲伤秘密,总是偷偷哭泣的女孩。

我们的见面会是怎样的呢?

我说:嗨,你好么?

她说:你好,你是谁呢?

我说:我是十二年后的你啊!

她说:那你过得好吗?

我认真地点头:我很好,真的很好!

她腼腆地笑:那一定是他接受你对他的心意了,对不对?

我摇摇头:他没有,可是他遵守约定成了我永远的好朋友,而我遇到了别人,我们彼此深爱,所以我很幸福……

她的眼中似有失望:是这样啊?听起来还不错……

我走过去,轻轻地拥抱她:相信我,你会很幸福的,所以别在哭泣了,好吗?

她认真而郑重点头,说:好——


背景音乐:

美丽女子--The Daydream

水蓝色星球--黄永灿

最美的时光--韩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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